这是一篇发表过的旧文,打算出版一本《自选集〉整理了出来。
阿 海 北婴
阿海是我家养的西藏狮子狗,他那长而卷的黑毛,奔跑起来迎风飘拂;大而黑的双眸,总透着天真无邪的神气。全院的孩子都喜欢他,当放学的喧闹声从院中传来时,阿海就急着出门了,到草地上和孩子们追逐奔跑疯成一团。
阿海特馋,每当我吃好吃的东西时,他总是蹲在我面前,眼巴巴地望着,等着我分一份给他。他喜欢吃鸡骨头、吃红肠、吃猪肝、吃牛肉……然而,我的经济能力有限,为了给他吃,我只好吃素。好在他一天只吃一顿,或许他明白我的状况,很克制了自己的胃口。
阿海每天要洗澡、要梳毛。长卷毛干起来很慢,它不会像猫儿那样把自己的毛舔干,地板上总弄得湿淋淋。我忙得很,觉得伺弄他比弄个孩子还麻烦。
阿海每天要外出散步遛腿,他渐渐长大力气也大。我牵着绳链跟在他后面奔的气喘吁吁。他脾气执拗,想朝什么方向就全力奔什么方向,从不听我调遣。简直不知是我遛他,还是他遛我!
阿海恋上了对楼的小雌狗斑斑,可斑斑的主人不肯开恩让他们相爱。于是阿海每天要到斑斑楼下去呜呜咽咽楼台会,情绪烦躁得越发不听调教。过去,只要我稍一抬手做出厉声呵斥状,他就知道做错了什么,一双黑眼睛斜斜一撇令人生怜;而今天他却无法无天,拦着房门狂吠不许客人进门,怎么呵斥他也不听。
我工作太忙,无暇侍弄阿海,无奈,忍痛将他送回前主人家。那女主人不喜欢他,常常打他,阿海郁郁寡欢。我放心不下,带了猪肝鸡骨头去看他。阿海老远就迎出来摇头摆尾、又蹦又跳,跳起来有半米高,又重重地摔在地上。我蹲下身去抚弄他,他扑向我胸前没头没脸地舔我、蹭我,把他蓬松的卷毛头在我怀中乱钻……
我看阿海的食盘中只有几块狗饼干,阿海不喜欢吃那个。我把猪肝、鸡骨倒给他;他和我亲热够了才去大嚼,吃得津津有味。女主人冷冷地看看我又看看阿海,或许对我们的亲热不满意吧?阿海很乖巧,忙从我腿上跳下去,在女主人面前摇摇尾巴,再转回来趴在我腿上横卧下,把他的卷毛头倚在我胸前,黑眼睛定定地望着我。或许他是去向女主人讨讨好,乞她允许与我亲热?
我要走了,阿海追出来,直追到弄堂口。我说,阿海,回去吧。原谅我不能带你走……阿海止了步。他听懂了,大而黑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我,似有无穷的哀怨,他知道不能跟我走。晚风吹拂着他的长卷毛,它就蹲坐在弄堂口,显出几分凄凉。
我骑车走了,阿海仍坐在弄堂口远远地目送我,我的泪水流了下来……
|